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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炭救市组合拳开打:五大煤种15日起取消零关税
时间:2014-10-16 14:33 来源:财经综合报道 作者:赵春燕

  救市组合拳开打 煤价拐点来临?

  神华、中煤10日起同步提价,涨幅超预期;五大煤种15日起取消零关税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赵春燕 发自北京

  在寒冬中苦熬了两年的煤炭行业,终于迎来转机。

  早前的黄金时代里,煤炭行业不但拉动着经济增长,催生出大量财富,也带来了加诸这个行业身上的繁杂税费、中间利益环节等问题。在寒冬中,种种负担已经让煤企不堪重负,目前各类涉煤税费已占到企业营收的三到四成。国庆前后,阳光终于照在了煤炭行业的身上,煤炭资源税改落定、进口煤关税上调、山西省内县级及以下全部煤检站点年内撤销……利好煤企减负的政策逐一推出,神华、中煤两大巨头甚至抓住机会,齐现了年内煤价的最大涨幅。

  有了这束阳光,煤炭行业能否再回到以前的灿烂?煤炭行业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市场大环境已然变化下,资源型产品的内生增长动力究竟来自何方。

  煤市在长久的低迷之后,终于迎来曙光。

  先是神华、中煤两大煤炭巨头出人意料地大幅度提高了港口动力煤价格;正在人们对于神华大幅涨价的行为感到费解时,市场期待已久的对进口煤限制措施终于在昨日(10月9日)落地。自此,我国所有进口煤种全部告别零关税。外界对两巨头超预期提价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汾渭能源咨询煤炭行业分析师曾浩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既然中煤都已经跟随神华做出了调整,“其他几大煤企提价就更没有悬念了。”他认为,上调进口煤关税的文件很有可能是为配合煤企涨价举动而发出的。

  两巨头煤价涨幅超预期/

  9月底,神华等巨头要在10月份涨价的消息就已在业内流传,业内多认为是受行政指令影响,迫于煤企“脱困”指令压力,预期的上涨幅度为5元/吨或10元/吨。

  10月8日晚间,神华调价的消息水落石出:所有煤种价格上调15元/吨,从10日凌晨起开始执行,调整后5500大卡动力煤的长协最惠价格执行499元/吨、5000大卡439元/吨。

  高达15元/吨的涨幅超出了业内的预期。因为今年神华此前曾进行过几次涨幅5元/吨左右的提价,而15元/吨的全线上涨是年内目前为止的最大涨幅。

  同日,中煤集团也宣布,将所有煤种价格上调15元/吨。广东某贸易商表示,中煤的涨价幅度甚至还要大于神华,因为其根据硫份的优惠也有所减少。

  曾浩告诉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既然中煤都已经跟随神华做出了调整,“其他几大煤企提价就更没有悬念了。”他表示,按照各大集团此前几个月调价的一致性来看,伊泰和同煤的价格也应该会在近日上调,“这样,此前一直传闻10月份价格上涨的消息也最终得到落实,而市场对于此次涨价的接受程度则有待观察。”

  供大于求局面仍未改变/

  然而,神华和中煤的这次涨价让业界感到疑惑,因为从供需基本面上暂时找不到如此大幅涨价的支撑。直到昨日(10月9日)上午,财政部才发布部分煤炭进口关税上调的消息。

  曾浩告诉记者,目前北方港口的煤炭库存一直都保持在正常偏高的水平,下游电厂的库存在神华发布价格上调消息的当天还达到了14个月以来的新高。“电厂存煤的天数都达到了30天左右,而正常情况库存是15天左右。下游需求一直很弱,目前的需求比去年同期还差很多。”

  10月9日开始的大秦线检修,被认为是煤市的有利因素。不过曾浩分析称,煤企一般会选择大秦线检修完毕,电厂库存下滑达到低位之后才选择涨价。

  曾浩告诉记者,目前的时间点已经快要接近年底煤电合同谈判,“年度合同定价和政府政策调控双重指令推动下,神华此番涨价是做出了一种试探。”

  安迅思煤炭行业分析师邓舜认为,此前已经预计神华10月将涨价,但此次的涨价幅度有点超出预期;在缺乏下游需求支撑的情况下,此次神华涨价更多的是受行政指令影响,市场价格能否继续走高或将取决于供应端的情况。

  中国煤炭工业协会会长9月曾表示,“降价不能启动市场”已被市场证实,煤炭企业要摈弃“以量保价、让价不让市场”的惯性思维,力争把煤炭市场动力煤价格回升到0.1~0.12元/大卡的区间。不过神华集团宣传部相关人士昨日 (10月9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暂时未对是否因行政指令而涨价作出回应。

  所有进口煤种告别零关税/

  业界对两大煤企同步提价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财政部昨日上午发布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关于调整煤炭进口关税的通知,经国务院批准,从10月15日起,取消无烟煤、炼焦煤、炼焦煤以外的其他烟煤、其他煤、煤球等燃料等5个品种的零进口暂定税率,分别恢复实施3%到6%不等的最惠国税率。而此次调整未提到的褐煤,早在去年8月就已经由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通知取消了零税率,恢复为3%。

  根据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近两年的关税实施方案,自此我国所有进口煤种均已告别零关税。

  进口煤限制政策在业内已经争论已久,在去年几大煤企为争夺煤电谈判话语权时,进口煤充当的是电企“救兵”的角色。

  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13年全年我国煤炭累计进口量为3.3亿吨,同比增长13.4%,中国自2011年开始连续三年成为世界第一大煤炭进口国。而进口煤因为明显的价格优势对国内煤市产生了较强的冲击。

  神华、中煤刚宣布10日涨价,财政部就发布15日实施新关税政策的消息。业内认为,这一政策可以看做是近期政府层面实施的一系列针对煤炭行业“脱困”政策的延续,这很可能是一套组合拳,或是煤企因政策性涨价而提出的条件。

  “9日发消息,15日就开始实施,这确实很仓促:有些运煤船还漂在海上,已经没法回头了。”曾浩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这很有可能是为配合煤企涨价举动而发出的文件。”

  曾浩分析称,煤炭企业在10月份联合涨价15元/吨,在市场不好的情况下,逆势拉涨,一定会给价格低廉的进口煤留下很大的市场空间。为了避免政策组合拳的效果被进口煤抵消,就需要对进口煤的价格进行打压。而短期内见效最快的就是执行进口关税。

  格林大华期货煤炭分析师张朋程告诉记者,按照财政部发布的文件,来自印尼的褐煤应该不受影响,而进口炼焦煤所受冲击应该比动力煤更大。在澳大利亚、印尼、俄罗斯和蒙古四个进口煤来源国中,贸易量最大的澳大利亚所受冲击应该最大。

  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14年1~8月,中国进口动力煤排名前四的国家分别是澳大利亚(4028万吨)、印尼(3343万吨)、俄罗斯(1061万吨)和蒙古(251万吨)。

  来自安迅思的消息显示,财政部关税司相关负责人称,对于与我国签订了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和地区,如东盟的印尼和菲律宾等国,向中国出口煤炭时,只要出示原产地证,就可以继续享有零关税政策。

  腾出30元/吨上涨空间

  其实在煤市长期低迷后,各方都在盼望一个转机。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梳理发现,神华今年前10个月已多次下调煤价。汾渭能源咨询的信息显示,今年1月,神华5500大卡的神混1号长协月度和现货价格均统一为614元/吨,较前一期下调17元/吨。而在8月10日零时煤价调涨之前,神华5500大卡动力煤长协价已经跌至484元/吨,年内下跌超过百元。

  对于一个每年产量达5亿吨,销量6亿吨的煤企而言,神华的利润受损非常严重。

  中国煤炭工业协会7月底公布的数据显示,煤炭企业的亏损面已经超过了70%以上,超过50%的企业出现了减发、欠发、缓发职工工资的现象,货款拖欠亦大幅度增加。

  环渤海动力煤指数则从今年首期报收的610元/吨,跌至最新一期的484元/吨,并且连续五周维持在此价位,下跌126元/吨,跌幅高达20%。

  煤炭巨头涨价外加上进口煤关税的上调,煤市暖意已现。曾浩预计,下期环渤海动力煤指数估计会迎来10元/吨左右的涨幅。“这几剂强心针打进去之后,煤价在短期内不会下行的,最早出现下跌的时间点也只能是在12月中旬以后。”

  “这 (取消煤炭零进口税)对国内煤炭市场来说,是极大的利好,不过摆明了是要欺负下游电厂。”曾浩对于此番进口煤关税调整感慨道。

  根据财政部发文中的进口煤关税涨幅,曾浩分析预计,几乎为国内煤市腾出了近30元/吨左右的涨幅空间。“这次煤价上涨15元/吨之后,预计还会有一次提价。”

  张朋程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目前澳元在贬值,而且预计将来会继续贬值,这对于澳洲煤炭出口是利好。“所以预计未来,澳洲煤为国内煤市涨价腾出的空间并没有那么大。”

  此项政策的推出,在短期内落实下去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对于煤炭企业来说,每吨售价提高15元,这就是实质性的利好。

  不过曾浩认为进口煤关税上调带来的利好并不长久,“进口煤关税上调只是一个短期提振,它的作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慢慢抵消。长期来说,价格上涨会刺激国内煤炭企业恢复生产,增加供应量。经济恢复带来煤炭需求量增加和煤炭产量形成有效供应,才是煤炭市场走出寒冬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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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年底前撤销县级及以下煤检站

  晋能集团内部人士称,已开内部会议传达,12月31日前撤销

 

  山西是我国的煤炭大省,但长期以来,设立的煤检站等放杆收费,成为当地一大“特色”,不仅加大了煤企物流成本,还滋生了腐败,如一些煤检对“黑煤”交钱即放行,检查站形同虚设;检查站内外勾结,报号通关。如今,随着煤炭资源税改革,当地涉煤税费清理整顿工作逐渐深入,以及年底前撤销省内县级及以下全部煤检站点,这一情况或将成为历史。

  日前,《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从晋能集团内部人士处获悉,晋能集团近日已开过内部会议,传达了今年12月31日之前撤销省内县级及以下全部煤检站点。

  该内部人士还称,煤检站撤销和目前的清费立税工作有一定关系。

  这几乎是可以载入山西煤炭行业历史的重要一步,在山西煤企眼中的“二道贩子”煤运公司下属煤检站即将被撤销,在山西煤炭业行使近30年收费职能的“煤运”时代或将落幕。

  据了解,长期以来,晋能集团下属子公司山西煤炭运销集团 (以下简称煤运公司)在山西省内设立煤检站等放杆收费,成为当地一大“特色”,不仅加大了煤企物流成本,还滋生了一些腐败。

  而针对于除了县级以上级别的煤检站会否撤销、与煤检站密切相关的煤炭准销票(也称煤票)之后将如何运作等细节,目前记者尚无获悉与此相关信息。

  上述晋能内部人士告诉记者,站点的工作人员将分流安置,“培训后去煤矿或者三产公司”。

  虽然山西省有多少家县级及以下煤检站,目前暂无具体数字,但是,一组经过晋能集团内部人士确认的数据显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目前在山西各地有69个煤炭交易大厅,在各级公路设有329个各类煤检站,其中包括在25个工厂门口设立的“企业电厂用煤管理站”。煤运公司职工约4万人,其中约一半从事收费验票岗位工作。

  山西临汾市一位煤企相关人士曾向记者表示,“煤检站主要是验煤票、查违规开采煤炭,也可以罚款。”据了解,煤检站的存在和当地煤炭运销一体的“煤票”分不开,煤运公司在其中扮演的是代理政府收取基金、补贴款、服务费管理费等费用的角色,而在公路运销过程中,企业或贸易商的煤票要在每个煤检站进行验票,并交过境费,过境费分省内和出省两种,期间可能还会涉及重复征收等情况。

  一位山西省内的贸易商曾告诉记者,2011年时,出省费曾高达150元/吨,近两年已有所降低。

  公开信息显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因以“收费”为主营业务,2008年时,总资产额已经高达350亿元。据上述晋能内部人士透露,2011年左右,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内部超过80%的收入来自于站点收费,目前这些收费已经随着涉煤税费清理整顿工作的开展而被逐步削弱。

  山西汾渭能源咨询煤炭分析师曾浩分析称,煤检站撤销还会让地方政府财政收入减少,财政收入下降之后会否通过其他方式找回来,还需观察。

 

  行业现状

  煤炭税费“糊涂账”:不少于109项 标准不一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赵春燕 发自山西、青海、北京

  日前,《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山西阳泉市一处道路上看到,上百辆来自河北、河南和山东等地的拉煤卡车排成一队,在交警的组织下或等候或行驶。当地出租车司机告诉记者,“前边是煤检站,这些煤车都是要排队去换煤票。”

  对此,一位煤炭业内人士向记者感慨称:拉煤车一路上需经过多重关卡,即所谓的收费“小房子”,这已成为国内煤炭行业独有的一道“风景”,其中山西的情况比较 “典型”,原因在于当地的煤炭公路运销体制。

  随着市场不景气度的提升,减税费已成为产煤大省救市手段之一。去年至今,山西省政府在为煤企减负方面表现尤为积极,已掀起了被称为“动真格”的涉煤收费清理规范工作。

  此前,山西省省长李小鹏曾在一次晋商大会上,提及涉煤税费清理整顿问题,称要“以清费立税推动山西煤炭领域革命”。其表示,更深层次的原因是煤炭监管体制落后,甚至滋生腐败,未来山西将以清费立税为切口推动煤炭领域革命,预计明年公路运销体制改革可减负百亿元。

  煤炭物流“怪胎”

  就在几个月前,阳泉市的出租车司机老邢的身份还是阳泉地区比较活跃的煤贩子。老邢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自己对山西地区煤炭行业的乱收费问题也深恶痛绝。

  据了解,一辆运煤车从煤矿拉煤出来要经历这样的流程:煤矿要卖煤需要先去当地地税局缴纳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领取可持续发展基金已缴证明,然后到当地票证中心领取《山西省煤炭销售票》(也即俗称的“煤票”),煤票包含公路出省和公路内销两种;外销流程包括煤矿或者洗煤厂通过当地煤运公司下属的出县煤检站、出省煤检站,最终才能到达客户手中。在此期间,煤运公司负责组织地方煤矿煤炭的销售工作,并收取一定的代理费用。

  据老邢说,在阳泉地区公路运输差不多要经过四道关口:超限站、煤检站、路政以及交警。煤车带上煤票上路之后,会先经过超限站,如果超载会按照超载幅度进行罚款,之后还会经过煤检站,煤检站是山西煤炭运销公司所设,核查煤票、费用以及载重量。

  老邢表示,“原则上是只要超载就不能走,但基本上除了大集团的运煤车,其他的都会超载,不超载就不赚钱,超载交罚款就可以。”

  出省费和地销费包括了增值税、基金和服务费等,不过费用各地有别,且还浮动。老邢称,“比如我的煤从山西阳泉走公路拉到河北的井陉,纯运费应该是每吨40多块钱,但是出省费就是100多元每吨,没有出省的煤票煤炭就出不了省,这一部分都含到煤炭成本里,到了河北省就没有出省费这一说法了。”

  在距离小型煤场和高速公路路口不远的马路边,几辆运煤大卡车停在那儿,几位司机的抱怨道出了山西当地公路煤炭运输系统中的另一利益链条—“送车人”。有时超限站外的一个电话,或是到了煤检站之后说出是谁送的车,或者一个暗号,只要能找到一个“送车的人”就能免去不少费用,甚至有的“送车人”可以打点超限站、煤检站和路上罚款全部环节。

  “山西煤炭行业中的税费复杂,整个的物流体系在煤炭贸易中可以说就是一个怪胎。”经常跑山西、陕西等煤炭市场的企业老总苏明(化名)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抱怨,去山西买煤是最难的。

  税费“糊涂账”

  “不要试图给山西煤炭行业的税费算账,永远算不清楚。”有过20多年煤炭市场实战经验的山西智诚达咨询公司总经理马俊华向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直言,山西煤炭税费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除了各地征收标准不一,甚至重复征收外,马俊华举例说,“别说是山西省的,就是一个市内或一个县里的税费你也搞不清楚。”

  税费负担重已然成为压迫煤企转型瘦身的顽疾。马俊华告诉记者,山西省主要症结是在煤炭运销体制上,而山西煤在政策上的收费亦是各省份中最高的。

  煤炭税费到底有多重?一吨煤中有多少交了税费?在记者赴山西调查期间,面对这个问题,企业方几乎全部选择了沉默。“这个问题很敏感,因为收税费其实大多都是政府方在收,减税费也是政府方在减,这个没法说。”山西一位大型煤炭企业集团内部人士道出了难处。

  不过,记者查询多方数据得到了一些答案。阳煤集团下属上市公司 (600348,SH)2014年中报显示,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3.5亿元,同比下降44.6%。财报对各主要矿井的煤炭业务销售成本和上缴税费情况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说明,其中一矿的销售成本总额为8.31亿元,吨煤销售成本为250.11元/吨,上缴税费4.71亿元,二矿销售成本总额为10.11亿元,吨煤销售成本为295.98元/吨,上缴税费4.6亿元。

  一位晋城市税务系统人士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透露,晋煤集团内部,每吨煤所上缴的税费约有150元,而目前记者查询到的数据显示,晋城地区的5000大卡左右的煤价大概为每吨400多元。

  青海省一大型煤企下属矿场的矿长告诉记者,该矿产煤用于上缴税费的成本大概为135元/吨,而当时每吨煤的售价大概在360元/吨,“青海省煤企的税费负担相比山西、河南等中部省份而言,还是低一些。”该矿长告诉记者,主要是人力成本相对低很多。

  中国煤炭工业协会的报告显示,由于增值税进项税抵扣范围较少,煤炭企业增值税实际税负在11%以上,远高于其他工业行业税负水平。此外,煤炭税费重复征收、不合理收费项目多等问题未得到根本解决,煤炭企业税费压力依然突出。

  据统计,各种涉煤税费已占企业营业收入的25%~35%。去年,中央财经大学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发布的一份针对涉煤税费的调查报告显示,我国涉煤税费不少于109项,除21个税种外,还有不少于88项规费。此被称作“比梁山好汉还多的税费”。

 

  政策举措

  为资源税改铺路:山西涉煤费用清理明年完成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赵春燕 发自山西、北京

  国庆节前,煤炭资源税改的消息让煤市迎来一针强心剂。国务院决定实施煤炭资源税改革,今年12月起全国煤炭资源税将由“从量计征”改为“从价计征”,税率由省级政府在规定幅度内确定。与此同时,产煤大省山西持续两年的涉煤税费清理整顿工作,也最终迎来明确的资源税改革时间表。在这一节点上,山西省的税率将定为多少成为业内关注的焦点。

  对此,《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近日致电山西省财政厅,对方回应称,目前资源税从价计征税率问题还未有明确说法,虽然煤炭资源税从价计征要由12月份开始实施,但山西省涉煤税费要明年才能最后清理完毕。

  清税费“动真格”

  据了解,山西省针对税费清理,于去年开始,已进行了两轮。去年,山西省曾出台“煤炭20条”,其中提到对于矿山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和煤矿转产发展资金(以下简称煤炭两金)暂停提取,基本上为煤炭企业减少了15元的吨煤生产成本;今年上半年,山西省政府宣布,“煤炭20条”政策继续实施。

  今年6月底,山西省政府再次发起针对于涉煤税费的清理整顿工作,具体内容是,山西省将通过今明两年的两轮涉煤费用清理,全部改革到位后,吨煤成本可减14.3元,每年至少可减轻企业负担135.51亿元。

  山西省政府称,此项举动是为了深化煤炭管理体制改革,推动煤炭行业“清费立税”,促进煤炭工业可持续发展。

  记者获悉的山西省政府文件《关于印发涉煤收费清理规范工作方案的通知》显示,当前的涉煤收费范围被分为4类:第一项是行政事业性收费,其中包括矿产资源补偿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费、采矿登记收费等15项中央批准的收费项目,以及一项山西升级批准的煤炭稽查管理费;第二项为政府性基金,其中包括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价格调节基金、残疾人就业保障金、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森林植被恢复费等6项固定项目;第三项为经营服务性收费,包括两项,也即中国(太原)煤炭交易中心收取的煤炭交易服务费和省煤炭厅为其11个事业单位向五大煤矿集团收费的服务费。第四项为其他收费,主要涉及晋能集团所属市、县煤运公司向企业收取的经销差价和服务费等,市、县政府收费,行业协会、省直主管部门及铁路运输等单位收费。

  在上述文件中,山西省政府提到了“坚决改革”四个字,称要改革公路煤炭运销体制,不得借统一经销向煤炭企业收取差价、服务费等。“我省现行煤炭公路运销体制已不适应经济发展要求,也不能充分发挥煤炭企业在经营活动中的市场主题作用,应按照市场化原则坚决改革。”但是“考虑到现行体制运行时间长、涉及面广、情况复杂等实际,应抓紧制定工作方面,积极稳妥推进。新体制从2015年1月1日起实施。”

  日前,上述山西省财政厅人士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根据上述清理文件,规定今年内需清理完的涉煤税费基本上已经清理完,而规定明年开始实施的最后一项,需明年才能清理完毕。

  运销改革成焦点

  阳泉市政府督查室作为当地涉煤收费清理整顿的主要部门之一,其一位工作人员告诉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针对山西省内的公路煤炭运销体制,“大部分企业都觉得不合理,我们自己也觉得不合理。但是这项体制取消的权限不在市、县一级而在省里,具体落实也在于煤炭厅等省内相关部门,涉及利益也比较多。”

  据了解,山西省现有的公路运销体制主要在于“煤票”的管理运作,在山西省内只要通过公路运输的煤炭,出不出省都要收费。

  “省内有省内的经销票,省外有省外的出省票,而且各个县之间都的标准都不一样,至于收多少是煤炭运销公司自己定的。”上述阳泉市政府督查室工作人员表示。

  山西省煤炭工业厅政策法规处处长武玉祥日前对《每日经济新闻》表示,清费立税和公路运销体制改革是山西省煤炭行业今年的两项大事,针对于公路运销涉及很多问题,此后的改革应该还会涉及管理方式、交易方式等。

 

  企业样本

  煤销面临政策性削弱晋能集团布局多元化

 

  此轮涉煤税费的清理俨然把晋能集团推向了 “风暴眼”。山西省晋城市煤炭工业局内部人士就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其所理解的今年山西涉煤税费清理整顿的意义,并不在于税费到底减了多少,而在于已经把矛头指向了“煤运公司”。

  据了解,晋能集团是去年整合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煤运公司)、山西国际电力集团等成立的新型公司。不同于同煤集团、阳煤集团等大型煤企拥有几十年的煤炭生产经营历史,煤运公司于2009年才开始有了实体化经营业务起步,在此前,其是以行政收费为主营业务的大型国有企业。

  “实体化经营”遇市场低潮

  煤运公司正式成立于2007年7月,前身为在山西省运行了24年的山西省煤炭运销总公司。其代理政府收费的职能由来已久,在一些煤老板眼里,几十年的历史,不管职能、名称怎么变迁,这家企业依旧被打上了“煤运”的标签。

  2008年《法制日报》一篇题为《山西煤运公司:一个非驴非马企业的前世今生》的报道指出:虽为企业性质,却承担了政府赋予的收费职能,并以此为主业;卖煤的和买煤的不能直接签合同,都要通过煤运公司,煤运公司赚取差价,坐地收钱。

  “煤运就是政府强制性收费的‘二道贩子’,主要赚取经销差价。”山西某市原私企煤矿老板老贺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

  2009年,一场席卷山西全省的第二轮煤炭资源整合潮起,山西煤炭运销集团亦迎来了新的转型良机:其与山西省其他6家国有煤炭企业一起被确立为煤炭资源整合的主体资格,煤运公司借此涉足了煤炭生产领域,并迅速扩张。

  公开资料显示,2009年山西煤炭资源整合工作开始,煤运公司一举整合兼并煤矿448座,后经过二次资源整合兼并,最后保留165座。

  煤运公司的官方资料显示,该公司目前的煤炭资源保有储量为106亿吨,规划产能为1.44亿吨/年。

  与此同时,煤运公司的总资产也在迅速膨胀。资料显示,2011年,其营业收入达到了1586亿元,煤炭总经销量2.5亿吨,成为当年山西省首个应收突破1500亿元的国企。2012年7月 《财富》世界500强发布,煤运公司名列447位,成为山西省首家、首次入选世界500强的企业。

  然而,2012年下半年,煤炭市场急转直下。这也让曾是煤炭资源整合主体的山西大型国有煤企有点猝不及防。新整合的矿井本是在煤炭价格高时买进,煤价一路下跌导致资产贬值,整合后还需要国有煤企投入高额的资金进行技术改造,而一般的改造需要两至三年。

  “煤运公司之前没有实体,拥有整合主体资格后,对于煤矿资产有一种很强烈的获取欲望。”一位长期跟踪山西煤炭市场的期货分析师告诉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其他大煤企基本上都整合完毕的时候,煤运公司还在收购各种煤矿,而不久,煤市大滑坡已经来临。

  主业萎缩后多元化布局

  对于煤运公司而言,麻烦不仅仅来自于煤炭市场的下滑,还有自己“收费”老本行的逐步削弱。

  “说实话,取消某些涉煤税费征收对我们影响比较大。”晋能集团下属某市级分公司职工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2007年至2010年,收费服务所带来的营业收入大概能占到晋能集团收入的80%。

  “如今,遍布全省的多个收费站点几乎已成我们的经营负担,目前的收费也只是维持一下煤检站等的最低开支。”晋能地方分公司一位中层告诉记者。

  煤炭实体经营遭遇行情寒冬,而过去的主营业务又面临政策性削弱,煤运公司出路又在何处?

  2013年,转机出现,煤运公司和山西国际电力合并重组成立晋能集团,此举被业内看做是山西大力推动煤电一体化战略的标志性事件。对煤运公司而言,这几乎是绝处逢生。煤运公司2013年合并财报数据显示,其截至2013年12月31日的实现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亏损9.39亿元。而山西国际电力集团2013年实现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达9.3亿元。由此来看,山西国际电力集团成了晋能集团的利润奶牛。

  此外,公开资料显示,晋能集团目前主业包括煤炭、电力、燃气、贸易物流、新能源和多元产业,其中多元产业板块已涉及装备制造、房地产、文化旅游及后勤、金融和贵金属等。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此前走访晋能集团下属市级分公司时发现,其分公司涉足的经营业务已包含加气站、高档酒店、文化旅游甚至汽车销售。不过一位在晋能内部工作多年的人士告诉记者,晋能集团目前所涉足的多元板块“基本上都在亏损”。不过这一说法,记者未能从公司处得到证实。

 

  一个山西煤老板的沉浮感悟:相信市场方式能化解行业困境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师烨东 发自山西晋城

  对于“煤老板”这个群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或艳羡或鄙夷。他们应时代而生,自2002年开始的煤炭业“黄金时代”为他们迅速积累起了巨额的财富,这其中的代表地区便是山西。但财富并没有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名声,反而给他们增添了无穷的利益纠缠。时代变迁,煤炭价格自2008年以来大幅走弱,与此同时,山西煤改轰然启动,让很多煤老板渐渐地淡出了这个舞台。最近,我们通过深入走访调研,希望能为您展示这段煤炭业沉浮史背后的故事。

  没有品位的奢侈与市侩,这是过去十年间,他们给大部分世人的印象。

  在2001年以前,他们混得还不如下井挖煤的工人。大多数人在发了工人工资之后,需要借钱才能继续下一年的生产。在煤炭价格飞涨的年代,他们才渐渐有了“煤老板”这一称呼。面对巨额财富的飞速积累,原本拮据的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怒买服装店、集体购豪车等新闻,让这个称号极具特色,也逐渐闻名全国。

  山西煤炭行业的改革,让他们在2009年从老板变为小股东,或是彻底退出了这个行业。2012年,“7000万嫁女”的奢侈,已然是这个群体风光的强弩之末。

  而在山西晋城,这个曾经山西省产煤量最大的地方,煤老板已经消失了整整5年。在整个山西,煤老板也所剩无几。

  那些曾经在茶余饭后充斥山西人耳边的、代表着山西最富裕人群的称呼,如今则成为因涉官员贪腐而被带走调查的新闻主角。这个群体中留下的最后一批人,似乎终于要以一个不太光彩的结尾来谢幕。

  从煤窑中打拼出来,到闻名全国,再到退出煤矿,乃至锒铛入狱,山西煤老板的起伏,与中国煤炭十余年来的价格涨跌实现了完美契合。

  在山西晋城承包煤矿十余载的贺天龙,见证了这一切。

  从下煤窑到“煤老赔”/

  1992年,贺天龙26岁。他当时的工作是在村里的煤矿下煤窑,一铲子一铲子地挖煤。矿井下面潮湿、阴暗、空间逼仄,没有什么机械设施。每一铲子铲下去,挣的都是卖命的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爆炸。

  听说跑大车往外省拉煤能挣钱,贺天龙索性借了点钱,把那几年所有的收入都投了进去,买了一辆大“解放”,开始往省外运煤。这份工作止于1997年贺天龙遭遇的车祸,他在家里休养了半年。彼时,周围已经有人承包煤矿赚了钱。他在村里曾经下井的煤矿已经换了4任承包人,每一任却都以赔钱走人收尾。

  村主任急着把煤矿脱手。贺天龙不知道煤炭价格会怎样变化,他狠了狠心,卖了车,与村里签了合同。投入一些简单的设备,每年给村里上交12万元,剩下的归自己。

  1998年,32岁的贺天龙拥有了自己第一个煤矿的经营权。当时煤炭价格每吨超过百元,比起前几年已经翻了几番。2001年末,山西省政府发出通知,出于生产安全的考虑,对全省所有煤矿停产整顿。贺天龙刚有起色的煤矿,进入了关停状态。要想达到生产标准重新开张,还需要花百来万进行投资。贺天龙把刚刚赚到的钱,和能从亲友处借到的所有钱,再加上借来的高利贷,一起又重新投了进去。

  2001年,煤炭价格不足200元/吨。那时的贺天龙,在别人眼中是一个“搞煤矿的”;在自己眼里,他最多算得上一个“煤老赔”。运气好的承包人,能保证煤矿不出事的,一年除了给村里上交的钱和给工人发的工资,还能余下几万元。大多数人像他一样,没有赚到钱。

  他不知道煤炭行业在不久后将会迎来一段辉煌,也不知道自己将在日后摇身一变,人们在称呼他时会带上一个表达羡慕的后缀—煤老板。

  “煤老板”的黄金时代/

  2002年,山西省的煤矿整顿基本告一段落,大量个人借此机会进入煤矿承包。

  与此同时,全省还有上千个私挖滥采的煤窑和安全不达标的小煤矿被关停。贺天龙的煤矿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审批,他没料到自己挣钱的日子来了。

  他只记得,好像就是某一天醒来后,一睁眼,就发现到处都是来买煤的人。为了确保有货,买煤人甚至会提前就把几十万元的购煤款押在他的手上。

  这期间,煤炭的价格像坐火箭一般,从200元/吨开始向上蹿升,直至超过千元/吨。

  2003年,煤炭价格比2002年涨了一倍多,每吨已经超过了300元。37岁的贺天龙第一次成为了百万富翁。他不再是别人眼中“搞煤矿的”,别人议论他所代表的群体时,开始用上了略带艳羡的后缀—煤老板。

  2005年,山西拿出了 “资源有偿,明晰产权”的改革方案,在矿井达到安全生产标准的情况下,一次性交够评估储量的资源价款,个人就可以合法拥有煤矿的所有权。贺天龙退出原来的煤矿,花费2000万元,得到了一个更大煤矿80%的股权。

  那时候,没有人认为煤炭价格会下跌。大量外地商帮手持巨款投入到山西的煤炭行业中,而贺天龙身边已经赚到钱的煤老板也不断加码投资收购煤矿,无论矿里还有多少储量,不惜借高利贷,也要大价钱购入。在他看来,那时候的煤老板买煤矿就像现在人们买iPhone6,转手就能赚钱。

  贺天龙觉得自己没什么野心,有一个煤矿就足够了。豪车,别墅,Vertu手机,LV包,他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偶尔他也会向旁人感慨,每天坐着不动就进账几十万元,真不知道该怎么花。他不知道,他的“没有野心”,在数年后救了他一命,让他得以全身而退。

  彼时的煤老板频频以各种让人大跌眼镜的方式,出现在各大网站的显著位置。集体购豪车、怒买服装店、麻袋装百万现金购车……为他们打上了只属于这个时代的另类烙印。

  2006年,40岁的贺天龙成了千万富翁。煤矿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他管的事情了。他每天要做的就是和一些部门的官员打点好关系,陪他们吃好、玩好,同时保证煤矿不出事故。

  2008年。煤炭价格达到了十余年来的顶点,品质好的炭块,每吨价格已经达到了上千元。贺天龙煤矿里每吨煤的净利润,就能达到300元。42岁的他经历了自己赚钱的巅峰时期。

  一同升温的政商关系/

  与煤炭价格一同到达顶点的,还有贺天龙与公务人员之间的亲密关系。

  一周至少有4天要和他们吃饭、喝酒,贺天龙已经记不起什么时候开始和公务人员走得如此之近。他只记得,从开车运煤开始,就只有靠走关系,才能活下去。拿到运煤的指标需要送礼送钱,连要账的时候也得先送钱,不然,赊欠的账款会先给别人。

  这让他笃信,只要打点好关系,生意就不会出问题。他曾经见过一位因为受贿而入狱的官员家属当面怒斥一位煤老板,“你们这些人良心都坏透了,只会送礼送钱来拉拢人”。然而,在他的记忆里,自从他的煤矿开始赚钱,门口每天都是车水马龙,那些部门的基层管理人员似乎都是不请自来。

  在贺天龙刚承包上煤矿的时候,很少有政府部门的基层人员会搭理他,税务部门每个月能来收上20块钱税就很满足了。那时候,只有环保局和国土局的工作人员偶尔会下来检查,贺天龙每次会陪他们在小餐馆吃一顿便饭,喝几块钱一瓶的高度汾酒。

  自从他的煤矿赚了钱,各种相关不相关的单位都开始来他的煤矿检查,包括各种之前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单位与办公室,就连计量局都要隔三差五来检查他称煤称得准不准。

  来人检查,他就得陪人吃饭喝酒唱歌,标准也随着煤炭价格的上涨而不断升级。从小馆子到大饭店,从2块钱的简易包装酒,到几十元的老白汾,再到600元一瓶的30年陈酿汾酒。对于贺天龙来说,官没有大小,所有人都得伺候好,有时候他也很无奈。

  他也渐渐开始认识一些大小领导。这些年他送出过多少钱和礼物,在大酒店里吃过多少顿饭,贺天龙已经完全数不过来,只有日渐隆起的啤酒肚默默见证了这一切。偶尔,贺天龙在酒店喝完酒,也会在家里感慨,为什么在山西做生意会这样?

  贺天龙的煤矿不大,每年几十万吨的产量,比起那些富甲一方的煤老板,他只能算一个小弟,他也没有野心去做太大的生意。同时期,远在晋城400公里外的邢立斌(7000万嫁女煤老板),在聂春玉(曾任吕梁市委书记)主政吕梁期间,收购、并购了柳林近半煤矿。邢利斌往东300公里的张新明(山西前首富),彼时生意已经遍布山西全省。

  2008年,贺天龙42岁。煤炭价格每吨超过千元,他的财富积累也达到了这些年来的顶点。他每天的工作换成了陪官员与检查人员吃饭,偶尔他会觉得力不从心。

  有时候他会开着宝马7系到路边小摊吃上一碗3元的炒饸饹,在扎堆的自行车中显得分外扎眼。

  煤改下消失的煤老板/

  在贺天龙看来,或许是老天爷让他在2009年摆脱了煤老板这个称号,尽管他并不情愿。

  从2001年的整顿开始,山西省逐次提高了矿井规模要求和安全标准。2005年,山西省政府宣布,只要足额缴纳资源价款,煤老板们就可以一直将承包的煤矿干下去,但是对煤矿产量的要求也提到了9万吨/年。

  贺天龙此前的煤矿的年产量恰好不足9万吨。依靠前3年赚的钱,他承包了一个更大的煤矿。而不少晋城的煤老板由于资金乏力,在2005年便纷纷退出了煤炭产业。

  到了2008年7月,山西省政府又出台了被称为“十关闭”的“60号文”(《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在全省开展严厉打击非法开采煤炭专项行动的通知》),对非法和资源枯竭煤矿进行大规模关闭。其中一条称,“井田面积小于0.8平方公里或储量少于200万吨”的属于资源枯竭矿井,必须政策性关闭。与此同时,山西省对煤矿的年产量要求达到了30万吨。

  贺天龙以为又像前几次一样,跟进投资,扩大产能,便能继续生产赚钱。然而,2008年秋天,随着“政府推进,国企主导,限期关闭,强行整合”口号提出,山西煤改轰然启动。紧接着,文件一个接一个发布。

  当年9月末,《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土资源厅关于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所涉及资源采矿权价款处置办法的通知》下发,明确改革将以煤矿产权为核心;随后,《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有关问题的通知》、《山西省煤炭产业调整和振兴规划》接连出台……

  在这之前,贺天龙以为只要和政府部门搞好关系,他的煤矿就能一直开下去。他没有想到,这次没人能帮得了他。在晋城,所有煤矿都被要求强制性地与大型国有煤炭企业合作,政府或是国企至少要占股51%。

  最终,拿着上亿元的资源补偿价款和股权估值,他彻底退出了经营4年的煤矿,也离开了混迹11年的煤炭行业。

  2009年,贺天龙45岁,煤炭价格比起2008年下跌了一半。尽管他上一年还觉得当煤老板每天和各方面打交道太累,但真的不是煤老板了,他还是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煤老板大多转型房地产/

  贺天龙现在的身份是一位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在煤炭价格崛起之时赚到了不少钱,在煤炭行业式微之前被迫退出,又在房地产开始腾飞之时进入,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他身边大部分退出煤炭产业的朋友,也进入了房地产行业。仍然像做煤炭生意时一样,有人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有人血本无归。

  比起当年那些靠借贷民间资本大手笔投资、收购煤矿的煤老板,贺天龙觉得自己很幸运。在山西的煤改面前,这些人中的很多都赔得一塌糊涂。那些高价收购资源枯竭煤矿的,在评估时得到的与他们的投入相差甚远。

  他的另一个煤老板朋友刘利民选择留在了煤炭行业,他的煤矿被晋煤集团收购了51%的股权。2014年,煤矿收益甚微,重重税负压得刘利民抬不起头,品质较次、售价低廉的煤,每生产一吨都要赔几十元。

  有时候贺天龙也会羡慕与他同时期承包煤矿的宋建军。

  2010年6月,山西省安委会公告,2009年山西省共关闭矿井489处。宋建军的小煤矿是其中的一个。尽管是政策性关停,宋建军没有拿到太多补偿款,但是他觉得自己赚够了。宋建军现在每天的生活便是开着奔驰接送孙子上下学,偶尔打打麻将,生活怡然自得。

  贺天龙偶尔听闻别人的评价,说煤老板毁了晋商忠厚诚信的名号。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名义上的晋商。归根到底,贺天龙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搞煤矿的,自己人并不坏。

  他偶尔也会回想起自己风光无限的年代,到哪里都能掏出一大叠现金。不像那些嗅觉敏锐、手握大量资金的外地商帮,贺天龙没有远见,仅仅凭一身的胆量和几个搭手的兄弟,便承包煤矿进入了这个行业。他没有太大的野心,在煤炭价格一路上涨的时期,他没有大肆收购煤矿。他没料到,他的谨慎在日后救了他一命。

  2014年。贺天龙48岁,煤炭价格滑落到2008年巅峰时期的一半。对于煤矿效益的低迷,他坚信,如果政府用市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煤矿一定能扭亏为盈,但他终归是回不去了。 (应采访人要求,贺天龙、宋建军、刘利民皆为化名。)

 

  一个煤企职工的迷茫:煤矿停产,不知去哪儿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师烨东 发自山西高平

  “知道高平现在为什么多了这么多三轮车夫么?”坐在《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对面的王明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现在很多煤矿停了工,不少原来下矿的工人都去开电动三轮了”。

  一年半以前,王明的身份是山西省高平市某煤矿职工。如今,他则处于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假期之中,领着每个月刚过千元的生活补助,成为了一名待岗的煤矿在编人员。

  这只是山西煤矿效益大幅滑坡后的一个缩影。作为一个以煤炭经济为支柱的城市,煤价的低迷使得市内部分煤矿停产。前些年经济一直保持高速增长的高平市,遭遇了经济发展的瓶颈。

  此前,在煤矿上班是让当地市民引以为豪的事情。不过,近两年在煤矿工作已然成了年轻人口中倒霉的代名词。此前“走关系”进入煤矿公司工作的年轻人,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迷茫。

  煤矿工人曾月入过万

  山西高平素以煤炭资源丰富著称。在这个煤炭大市,进入煤矿、煤运公司等煤炭体系内工作,与进入体制内成为公务员,一直是当地人引以为豪的事情。

  2008年前后是煤矿效益最好的时候,当时下矿的工人,单月工资就能过万。对于当时房价不到3000元/平方米的高平来说,这无疑是一份十分优渥的工作。而在煤运等煤炭主管部门工作,即便工资不高,每年的年终奖也能有好几万元。

  “当年效益好的时候,在公开招聘以外,想进煤矿工作,哪怕下井挖煤,也得花几万块钱才能进去。”高平市一位煤炭行业从业者告诉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要是想在煤矿或是管理单位坐办公室,不仅得花钱,还得有过硬的关系。”

  丰厚的待遇,使得进入煤炭体系内工作成为了高平当地百姓眼中的“香饽饽”。王明告诉记者。尽管进入当前所在煤矿的时候,煤炭行业的整体形势已经开始下滑,但王明的家人在打点关系时仍然花了3万余元。

  “我算是倒霉透顶了。”王明认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最差的时间进入到这个行业,“2013年初刚进到单位就开始减工资。我们坐办公室的本来挣得就不多,靠的都是福利和年终奖,结果年底也没发奖金”。

  现有工作已成“鸡肋”

  数据显示,2012年以来,煤炭价格大幅下滑,山西省各煤矿的效益也不断缩减,部分煤矿则干脆停止生产,给员工放假。

  “效益好的时候,打点关系花的钱,一年就能挣回来。现在我每个月只拿一千出头的基本生活补助,辞职也不是,不辞职也不是。进煤矿的时候都以为能赚钱了,哪知道会这样?”王明有些茫然道。

  虽然现在处于放假的半失业状态中,王明也只是偶尔找一些零散的工作补贴家用,“不能像那些中年男人一样去开三轮车,那样太丢人了。去外面找活干,也干不长久。现在只能一边混着一边等,等煤炭的形势好起来就能回去上班挣钱了”。

  即便效益大不如前,放假之前,王明所在的煤矿还是有零星的新员工进入。

  “进的人比以前少很多了。但是至少安排进来就有五险一金,工资稳定,生活也能相对安稳点。父母都觉得这是个体面的工作。”王明说道。

  在王明看来,许多“走关系”进煤矿的年轻人,依靠父母已经成了习惯,即便狠下心来辞职,也根本不知道可以去干什么。

  “我也想辞职或是办个停职去做点小生意。可是家里积蓄本就不多,现在高平的银行,一听说是煤矿上的员工,别说贷款了,有的银行连信用卡都不给办。”对于银行对待他们的前后反差,王明表示,“我听同事说,原来煤矿上有钱的时候,都是银行的业务员主动上门来找我们办卡。他们变脸比谁都快。”

  回家进入煤矿之前,三本毕业的王明也曾谋划着在外边闯出一番天地。王明在内蒙古的一个纺织工厂呆过半年,在一个工友被机器绞断胳膊之后,他便回到了山西高平的家里。

  “高平这么多的煤矿,里面这么多人,总不可能让这些煤矿都倒闭吧?”王明像是在问记者,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应采访人要求,文中人物皆为匿名或化名)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院长岳福斌:煤炭行业需“清费”与“正税”并举

 

  资源税改已拉开帷幕,不过,煤炭行业涉煤费用是否已清理完毕还是焦点问题。

  据《中国煤炭报》报道,涉煤税费“比梁山好汉还多”。煤炭产业税费为何如此之多?正税清费对当前的煤炭产业有何意义?解决涉煤税费问题为何如此困难?针对这些问题,《每日经济新闻》(以下简称NBD)记者专访了中央财经大学中国煤炭经济研究院院长岳福斌。

  岳福斌表示,他们关注煤炭税费问题比较早,在2011年煤炭产业下滑之势初现时,就再次启动了该问题研究,并形成报告上报。报告指出,我国涉煤税费不少于109项,除21个税种外,还包括不少于88项规费。“2011年底,政府有关部门决定进行税费制度改革,给煤炭企业减轻负担,但是执行力度不够。”

  今年以来,主要产煤省开始有所行动,虽然进展不太理想,但可喜的变化已经出现,“目前一些长期没有得到解决的问题正在逐步解决。”岳福斌表示。

  煤炭税收比一般工业高6个百分点/

  NBD:您认为导致煤炭产业税费过重的原因有哪些?

  岳福斌:煤炭产业税费重,究其原因有对煤炭产业的认识问题;有体制方面的问题:现在煤炭产业发展过程中,市场并没有起决定作用,是看不见的这只手被看得见的那只脚给踩住了,行政权力大于市场机制的作用;还有法制不健全的问题,有些涉煤费用甚至不用上级批,一个乡就可以出台文件去收取。

  NBD:与其他产业相比,煤炭产业税负高多少?

  岳福斌:煤炭是国民经济的重要基础,但也有人把煤炭产业看成一般工业,甚至“暴利产业”。煤炭产业的税收,比一般的工业税收还要高出6个百分点。几乎产煤地各级政府都端着盘子到煤企割“唐僧肉”,用于解决开支问题。现阶段反腐败暴露出来的问题已经表明,向煤炭伸手的不仅是各级政府,还有涉煤的各级官员在寻租。

  NBD:煤炭产业涉煤税费的清理整顿对于产业发展有何意义?解决的难度在哪儿?

  岳福斌:自2011年四季度煤炭经济拐点出现后,煤炭产业开始进入“隆冬季”,目前煤炭产业的亏损面已经达到80%,表面上看危及的是这个产业,实际上动摇的是国民经济基础。煤炭产业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所以,按照党中央国务院的部署,要积极开展正税清费,这是确保国家能源安全的一项重要措施。

  目前,煤炭产业流转税、所得税和其他产业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煤炭资源税的改革已经过近十年时间,始终没有进展。政府非常重视煤炭资源税的问题,但要解决仍有难度,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费”的问题。正税必须先清费,不能光做加法不做减法,应加减并行。资源税肯定是要增加的,但必须先清费。

  目前涉煤收费大多不合理/

  NBD:涉煤税费合理与不合理的界定标准是什么?您认为煤炭产业比较合理的税费状态是怎样的?

  岳福斌:合理不合理要从性质上来把握,就是收费和纳税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理论、法律和政策的依据。现在煤炭产业有很多机关部门只收费,基本上不提供或很少有服务,国务院关于取消煤炭乱收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

  合理的税费标准是纳税有法律依据和收费有政策依据。在煤炭几乎全产业亏损的情况下,为保护这个产业,有时税费征收可以减免,也可以先不征收,甚至补贴,动用之前收的专项基金,比如,之前煤价高的时候收煤炭价格调节基金,在价格低的时候就该补偿一下。

  NBD:有哪些涉煤收费是明显不合理的,可否举例说明?

  岳福斌:目前涉煤收费大多数不合理。较突出的不合理收费是铁路建设基金,作为“解决‘八五’期间国家计划内的重大铁路建设工程的资金问题”临时性措施,其历史任务早已完成,理应取消却被屡屡展期,目前又将作为铁路发展基金的资金构成部分继续保留。

  其他不合理收费,有些应该由财政承担,但财政不出让煤企出;有些产煤大省地方政府收的出境费也不合理;还有权力寻租型的收费,比如点装费,铁路给企业运煤,交运费就行了,点装费是铁路部门靠垄断地位收的,完全不合理。

  NBD:煤炭产业税费改革主要的阻力在哪里?

  岳福斌:主要是既得利益者在阻碍煤炭产业正税清费这一重大战略举措的实施,既得利益者产生自地方保护者,还有腐败寻租。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地方财政的实际困难。煤炭主产地不合理的煤炭费用取消后,当地财政就很困难,所以推进税费制度改革要有相应的配套措施。

  煤炭清费与正税不能单边推进/

  NBD:您怎么看待目前产煤大省政府部门涉煤税费减免行动?

  岳福斌:目前涉煤费用减免力度还不够,如果说之前是光打雷不下雨,现在则是打大雷下小雨。煤炭税费问题早已到了应该解决、必须解决、亟待解决的时候,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再也不能等了。

  NBD:对于未来煤炭产业正税清费,您有何建议?

  岳福斌:解决我国煤炭税费问题,要“正税”与“清费”并举,这是科学推进的辩证法。“清费”是“正税”的前提和条件,只有把“清费”的基础工作做好,才能保证“正税”工作顺利开展,二者不能单边推进。

  解决好煤炭税费问题,要组织力量深入调查研究。要正确定位相关税种性质功能,明确各种收费属性和依据,按明确的解决煤炭税费问题的原则目标,稳中求进。

  “清费”方面,首先,要全面清除省级以下地方政府越权擅自设立的、附加在煤炭上征收的基金和收费项目;省级政府对煤炭征收的基金和收费项目,凡与国务院批准的山西试点要求不符的也全部清除;凡在2011年11月30日国家发改委下发 《关于加强发电用煤价格调整的通知》后设立的基金或收费项目,无论与山西试点要求相符与否,一并清除。其次,要对中央和省级政府依照法律程序设立的基金和收费项目全面清查,分类解决。

  关于“正税”,要改革资源税,资源税的正税工作,要强化其功能,并在此基础上改革资源税计征方式,由现行的从量计征改为从量计征与从价计征相结合的复式计征,并按照煤炭资源条件和开采回收率,实行级差税率;要设立环境税,应在征收环境保护费经验的基础上,尽快确立环境保护税的计税依据和征收方案,并适时推出环境保护税;要完善增值税,扩大煤炭企业进项税抵扣范围,将煤炭企业购置固定资产、煤矿生产的特殊用料特别是争议较大的巷道等,纳入进项税抵扣范围;要规范所得税,合理确定所得税税前扣除项目。